去年4月20日,杜澤遜接到任命,從儒學院副院長調任文學院院長、黨委副書記,如今一年略有余。根據山東大學的一流大學建設方案,中文學科屬于重點建設的優勢學科領域。近日,杜澤遜接受齊魯晚報·齊魯壹點記者專訪,談談一年以來,山東大學文學院的變化,以及一流學科建設情況。

山東大學文學院院長杜澤遜
山大中文在全國排名屬于第一陣營
最近,山東大學文學院發生了不少大事兒。4月26日,山東大學召開人文社科學術工作會議,文學院院長杜澤遜圍繞“尊重科學規律,堅持學術標準”,作了交流發言。在這次會議上,山大文學院被授予“2018年度優秀科研組織單位”。
也是近日,山東大學文學院舉行了首屆學年論文報告會。學生嚴格按照論文學術要求,每年學寫一篇論文,有教授為學生打分評獎。“目的在于為學術水平突出的學生,提供一個冒尖的機會。”效果也是驚人的,比如杜澤遜發現,雖然有的學生剛剛讀完大二,但是論文寫作水平已經達到了副教授的高度,“如果你讓一個副教授來寫這篇文章,最多也就是這樣。”
近日,杜澤遜接受了齊魯晚報·齊魯壹點記者專訪。而此時,距離杜澤遜擔任文學院院長剛剛過去一年多,他是在全國高校爭創“雙一流”如火如荼之際上任的。根據教育部批準的山東大學一流學科建設方案,學校重點建設 5個優勢學科領域,打造世界一流學科高峰,其中就包括中國古典學術領域,涉及中國史、考古學、哲學、中國語言文學等學科。
山大的中文在全國的位置,一直以來備受社會關注,杜澤遜向記者列舉了幾次近期的國內排名。在教育部第四輪學科評估當中,中文學科排名最靠前的是北大、北師大,皆為A+,剩下的六家,包括復旦大學、華東師范大學、南京大學、浙江大學、山東大學、四川大學,評估皆為A,排名不分先后。這樣看來,山大至少在前八名之列。

教育部第四輪學科評估當中,全國高校中文學科評估情況。
還有一次排名第三。“因為標準不同,全國前8所高校的中文學科排名上下略有差異,但不管怎樣,山大的中文在全國至少位于第一陣營。”
山東大學文學院要加快速度進人
一流學科的建設,最終還要落到一流學者身上。去年4月下旬換屆以來,杜澤遜一直在思考山大文學院學科建設問題,而其核心問題是人才隊伍問題,人才隊伍的構成又是整體實力的重要因素。
在2018年的述職報告中,杜澤遜講到,山大的第二次輝煌,這些名師都不是山東人。比如,著名的馮、陸、高、蕭四大家,其中馮沅君是河南唐河人,陸侃如是江蘇南通人,高亨是吉林長春人,蕭滌非是江西臨川人。
而且,從學歷上,四大家都不是從山東大學畢業,主要出身于清華、北京女高師等。“這個令人仰望的學者群體不是山大自己培養的人才構成的。因此我們也不應該固守下一代、下兩代學者應當由山大自己來培養,如果不是山大培養的就認為某某先生這一脈斷了,不應該。”杜澤遜說。

來源:山東大學文學院院長杜澤遜2018年述職報告。
當然,杜澤遜認為,我們也不一定要切斷自己的學脈,而是應當繼承、發揚老一輩學者的傳統,五湖四海,唯才是舉,唯才是用。山大的優秀畢業生要設法留住,其他各大學的優秀畢業生也要努力請進來。保持人才來源的多元性是保持學術優勢的重要因素。把山大學脈理解為山大老師師徒相傳,就過于狹隘了。
回顧山東大學文學院在近三四十年的發展歷程,一直在吃馮、陸、高、蕭的老本,吃馮、陸、高、蕭下面第一代學生的老本,而下一代學生又在吃這一代的老本。“作為第三代或者第四代,我們能創造什么樣的業績呢?這個后人會去評價。總之,我們要進人,要加快速度進人,要看看馮、陸、高、蕭這一代的人才隊伍結構,從中汲取進人的經驗。”杜澤遜說。
近幾年來,文學院加快了引進人才的步伐,包括大牌學者以及青年人才。比如,今年山大文學院聘請中國歷史文獻研究會會長、中國史記研究會副會長趙生群為專職特聘教授,趙生群先生專攻文獻學。另外還有龔鵬程先生,今年4月開始任山東大學文學院講席教授。龔鵬程是臺灣佛光大學創校校長,是學貫中西、兼通古今的大學者,著述豐富,罕有其匹。除此之外,山大還引進了大量青年學者。
人文學科做科研應鼓勵“十年磨一劍”
對學術研究而言,高水平、高產量的科研成果是最理想的狀態,卻不是常態。杜澤遜總結了科研成果的四種狀態,最好是高水平、高產量同時具備,次之則是高水平、低產量,再次之是高產量、低水平。
杜澤遜直言,我們目前的科研政策當然有利于高水平、高產量,這個無可置疑,再次則有利于低水平、高產量,最不利于高水平、低產量。一個學科的地位應當由兩種人奠定,一是高水平、高產量的人,二是高水平、低產量的人。但在某種意義上講,高水平、低產量才是學術研究的常態。
我們國家有對論文分等的刊物級別,對學術著作卻沒有。有人一年出兩三本著作,有人一輩子就弄了一本著作,比如曹雪芹一輩子只有一本《紅樓夢》。但如果以產量來打分的話,曹雪芹是不占優勢的。所以,目前的著作評價標準,對高產量、低水平的人而言,就是受之有愧。
而這當中,最吃虧的則是沉在底下的“高水平、低產量”,比如十年磨一劍的人。“如果我們的社會不鼓勵十年磨一劍,那么不就變成急功近利了嗎?我們在對著作、對學術成果的評價標準上還有較大的努力空間。”
杜澤遜給出了一條建議,學術著作的分級由專家來評定,建立專家組,同行專家的評價機制是解決這一問題的根本出路。但我們長期以來受工科思維影響,該評價機制至今仍未建立。工科思維強調客觀標志,比如一個螺母要生產標準件,無論是尺寸、重量還是體積,都有嚴格的標準,無法作假。
但是有些成果,是無法用重量、尺寸或者體積這種標準來衡量的。杜澤遜覺得,這方面,我們可借鑒一些行業的做法,比如品酒師,或者廚師,“一流的品酒師和廚師,都是專家組評選出來的”。
對于人文學科學術成果的評價,第一個就是要相信專家,這是根本出路。而接下來要解決的問題,就是如何讓專家按照科學的標準來發話。杜澤遜認為,應該用制度約束專家,就像用制度來約束法官,“否則被評的人不服”。
一年的工作要“以觀后效”,接受歷史檢驗
學然后知不足,教然后知困。從去年開始,山東大學文學院對本科生增開了32門原典課,在杜澤遜看來,這固然是對學生培養的一種加固根底的措施,但是教學相長,又是對教師隊伍的學術培養。
32門分為四組,涵蓋中文各個二級學科。原典課的開設,也是對教師隊伍的檢驗,“我是搞中國古典文獻學研究的,假如我不敢開設《四庫全書總目提要》導讀,那還算古典文獻學嗎?一個文學院,有三十二個教師在潛心研究原典,這樣的文學院,應當是有底氣的文學院,”杜澤遜說。
原典研究透了,到哪里也不怕,到哪里也可以挺直腰桿。所以依杜澤遜來看,要打造一流大學、一流學科,首先要造就一流學者。
除此之外,文學院還制訂了每年評選優秀科研成果的辦法,對量化制度、名堂制度進行糾偏,把優秀成果選出來,求其學術質量。實際上,這一年以來,山大文學院關于各種事務的暫行辦法、規則就立了30多件。“目的是讓方方面面的工作都有法可依,辦事人員可以直接照法辦,不用事事請示、事事上會,也有效控制了領導權力。”杜澤遜說。

一年以來,杜澤遜的工作節奏就像有條鞭子在后面趕著。“這30條規則,哪一個都要反復商量,而我常年每周還有十多節課……另外還有各種會議和學習。”
他謙遜地表示,“我們的目標是向前拉車,目前文學院收獲的果實,大部分是上一屆種下的。而我們現在做的這些工作,它效果如何,只能‘以觀后效’,我們要接受歷史的檢驗。”





